2014年北京的冬天，无雪却寒风凛冽。位于北六环上庄镇前章村内的海伦康复园，20多个聋儿已经有3个月没有上室外体育课了。“还没有凑齐铺保暖棚的钱，孩子们只能窝在屋子里，挨过这个冬天再说了。”12月的某天，园长罗荣给记者打来了电话，声音急切而又无奈。于是我们相约几天后在康复园见面。

　　“再缺钱，也不能耽误了教学”

为了提高孩子的学习兴趣，每个小朋友都有自己专属的水果图像。徐俊星摄

     海伦康复园所在的前章村，地属北京海淀区。海淀，北京集科技、经济最前沿的区域，却在这里看不出丝毫的痕迹。低矮的砖房，大片的田地，一家破旧的东北餐馆就算是村里最大的饭店了……这里，似乎不是北京，却又真真切切是在北京。

采访当天，记者驱车1个多小时赶到前章村，在老乡的指引下找到了海伦康复园。这里路口没有指示牌，甚至连门口都狭小得都停不下一辆私家车。正好又赶上园里的空调坏了，前来修理的车辆和外来的车辆堵在了一起，园长罗荣正满头大汗地跑来跑去进行疏导。“你来了，稍等一下，我这里马上就能解决。”看到记者，罗荣满脸的歉意，却停不下忙碌的脚步。

墙上贴满了老师对孩子们浓浓的关爱与期望的小纸条。徐俊星摄

大约十分钟后，罗荣带着记者走进了康复园。这里，实际上是海伦康复园的第二个家。原来在大牛坊的家因为拆迁，损失了很多钱，无奈之下只得选择了位置更为偏远但房租较低的前章村。“这是很多民办康复机构共同面临的问题，资金有限导致场地既偏僻又不固定。”罗荣的声音有些低沉，眼睛有些发红，“没办法，为了节约开支，现在康复园里很多杂事都是我来做，什么通水管啊、清理厕所啊、换灯泡啊，昨天又忙到12点多才睡……”

海伦康复园的面积不大，一共8个房间，总共加起来不到200平米，但布置得十分温馨。教室里有老师精心为孩子们手工制作的各种教学器具、玩具还有小药盒等等，每个小朋友有专属的桌椅板凳，喝水杯和手巾。可以看得出，虽然这里不像公办的康复机构设备先进，但康复园里的每一个老师都十分用心。“我们这里的条件确实和其他机构没法比，但我们从来不放松对孩子的康复教学，”罗荣一字一句地说，“每一个孩子就意味着一份寄托和信任，再辛苦，也要对得起这份嘱托。”

刘瑞有双蓝色眼睛，天生聋哑。徐俊星摄

海伦康复园针对每一个孩子的具体情况，从入园的第一天开始就制定了详细的跟踪式康复计划，并对住宿的聋儿进行一对一的照顾。来自陕西神木7岁的刘瑞因为先天疾病，有双蓝色水灵的眼睛，天生聋哑的她从生下来就失去了与外界沟通的机会。虽然之后，刘瑞得到了社会爱心人士的帮助佩戴了助听器，但由于缺少经费，听力康复一度被搁浅。2014年7月，罗荣从网上得知了刘瑞的故事，亲自到她的家乡把她和她同样天生聋哑的母亲一同接到了北京进行免费的康复治疗。刚到海伦康复园时，刘瑞不会说话也不愿意与人交流，老师们为她专门制定了康复方案，不仅上课时重点培养她，下课后也会有老师进行生活常识的教学。很快，一个月之后，刘瑞开口说话了，当她喊出第一声“妈妈”时，所有在场的人都激动地掉下了眼泪。除此之外，经过一段时间的康复，刘瑞的妈妈也慢慢地可以与人进行简单的沟通了。“在海伦，有很多像刘瑞这样的例子，”罗荣告诉记者，“虽然我们条件有限，但能帮助一个就是一个。”

到目前为止，已经有100名聋儿在海伦聋儿康复园接受康复，其中有90多名孩子都进入到正常幼儿园上学。“这是我最欣慰的一件事，看着孩子们能像正常孩子一样走入正常的学校，我会觉得这些苦都是值得的。”说到这里，罗荣不由地嘴角上扬，开心地笑起来。

两个大老爷们的孩子梦

由于资金紧张，狭小的活动室被划分为若干个区域。徐俊星摄

“不好意思啊，我手头还有几个事情要办，我先出去一会儿，让我们南南老师带你到每个教室看看，”正聊着，罗荣接到一个电话后，转身出去忙了。南南老师今年20出头，是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可爱女孩儿，她说自己来到海伦康复园也有2、3年了，算是这里年轻的“老同志”，“我带您到处看看，顺便再详细说说我们园里的情况。”

 记者跟随南南老师来到活动教室，这是一间仅有十平米的房间，却被划分成若干个活动区域：建筑区、娃娃家…孩子们进入到活动室要领张小卡片，进入到哪个活动区域就把自己的卡片查到该区域的卡片板上，为的就是合理使用有限空间，防止孩子都集中在某个区域容易挤伤。“没办法，我们只能给孩子们有限的活动区域，真希望以后条件能好些，这样孩子们也可以痛痛快快地玩了，”南南老师指着活动室里的玩具说，“在这里你看到这些都是爱心人士送给孩子们的，虽然有些破旧了，但孩子们都很喜欢呢。”

正和南南老师说着话，活动室的门推开了，一个高高大大，带着眼镜颇有书生气质的小伙子走了进来，笑着自我介绍：“我是姜猛，是海伦的另一个大家长。”关于姜猛，记者在采访之前就听说过，在海伦康复园，他和罗荣可谓“一文一武”的黄金搭档，没想到他就这样出现了。姜猛的话不多，自我介绍完就默默地站在一旁，采访中若有南南老师回答不上来的问题时，他会轻声补充几句。

 罗荣和姜猛，一温一火绝妙的组合，更加激发了记者想了解他们创办海伦康复园的缘由，于是请南南老师讲个明白。

海伦康复园的康复器具都是爱心人士捐赠的。徐俊星摄

出生于1974年的罗荣，是江苏泰兴人，父母、妻子和儿子都在老家，他是2008年来到的北京。早些年经商不顺的罗荣原本是打算到北京来创事业的。最初他在一个艺术团工作，后来自己做了小型的服装生意，挣了点钱，于是开始参加一些义工活动。在这期间，罗荣认识了刚毕业不久到北京当老师的80后姜猛。

姜猛当时的情况很是乐观，有份稳定的工作，还有位即将结婚的未婚妻，一切都向着圆满迈进。然而，同是义工的两个人慢慢从陌生到推心置腹，他们竟然不谋而合，人生轨迹从此发生了翻天覆地地变化。而这一切都源于他们共同帮助过的一个聋哑孩子，她叫乐乐（匿名），一个6岁漂亮可爱的小姑娘。乐乐能歌善舞，却家境贫寒，由于交不起昂贵的人工耳蜗移植的费用，乐乐的人生将面临灰暗。于是，两个大男人决定联手帮助乐乐，并创办一家聋儿康复机构。

2010年8月，罗荣和姜猛一起凑了25万，开始着手找场地、装修、招聘教师……从一无所知到创办一家专业的康复机构，两个男人显得手足无措。他们走访了很多类似的机构，积累了大量的调研资料，亲自跑装修，聘任老师，甚至为了招聘到优秀的教师开出高额的工资，而此时，他们手里的资金早已花费过半，姜猛甚至动用了父母留给他结婚的钱。几经周折，2010年12月10日，海伦康复园正式成立了。

“之所以，取名为海伦康复园，就是希望我们这里的孩子，可以像美国著名的盲聋慈善家海伦·凯勒一样，坚强乐观精彩地活着。”南南老师笑着说，“这个名字凝聚了罗荣和姜猛两个人全部的心血，我们大家也都挺喜欢的。”

“困难就像‘植物大战僵尸’，打倒一波又来一波……”

老师们对孩子进行情景教育。徐俊星摄

    “目前，海伦还存在很多问题，显而易见，你也应该能看的出来。”姜猛若有所思地说，“要是一件件说起来，恐怕说个一天一夜也说不完。有时候，真觉得困难就像‘植物大战僵尸’，打倒了一波又来一波。”

     “老师的待遇一直跟不上，哎，这是我们欠老师的。”姜猛向记者讲述了李若宁老师的故事。2011年12月，李老师来到了海伦，当时正是康复园最困难的日子。那一年的春节，她没有回家，自己独自一人在北京过年。因为年前，罗荣借高利贷给老师们发工资，交房租就基本没有钱了，只给了李老师500块钱，都不够她买火车票。刚刚参加工作的小姑娘，从未向家人提起过学校的不足之处，也不曾向家里人提起过自己的困难。老师们处处为学校考虑，为学校节省，甚至是卫生纸，都要求一点一点的省着用。教师们的外出，全部依靠公交、地铁，从来没有抱怨过。但是，优秀的教师队伍就是康复园未来发展的保障，如果人才流失严重，未来的海伦康复园前途未卜。

虽然老师们的待遇不高，但他们对孩子们依然充满关爱和责任感。徐俊星摄

     资金是民办康复机构老生常谈的问题，海伦康复园更是尤为突出。入冬以来，海伦康复园使用电暖气，一个月光这个费用就得7000元。另外，再加上教师的工资、水、电和米面油等日用品，一个月海伦至少需要花费7、8万元。而目前海伦的资金来源除了爱心人士捐赠外，就是罗荣和姜猛两个人自己家里的钱。为此，姜猛的婚期一拖再拖，从2010年至今已经近4年。“没办法，为了孩子们，我们做点牺牲也是在所难免的。”姜猛也有些无奈。

     此外，海伦的场地也急待解决。目前，园里的20多名孩子，上课和休息都集中在一个区域，室外阳光顶棚迟迟未能修成。冬天和下雨的时候，孩子们只能躲在教室里不能出外活动。“看着孩子们一个个渴望的眼神，我们心里都不是滋味。”南南老师的声音也有些颤抖。

　　“爸爸”的心愿

    “再苦难，海伦也是要继续走下去的。”姜猛沉思了一阵说道，“这也是罗荣的意思，我们从最一开始就选择了一条艰难的路，既然开始了，就没有理由轻易放弃。更何况，我们现在有这些可爱的孩子们。”

   罗荣从2008年到北京闯荡至今，一年能有一次机会回老家看看家人都是种奢侈。“来回光车费就得上千块，罗老师舍不得，”姜猛说，“前几天，还听他提起老父亲生病了，他都没时间回去，那几天，罗老师情绪很消沉。”

    对于未来，姜猛自己最大的心愿，就是未婚妻可以继续支持自己的这份事业，“也许，我确实让她等得太久了，希望可以尽快给她一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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